A STORY OF LOVE——《双恋 Alternative》的那些事

wangchaoxu

A STORY OF LOVE——《双恋 Alternative》的那些事

提到ufotable你会想起谁？

是吾王，是士郎家让人食指大动的美食，还是喜欢哈根达斯的两仪式？

对我来说，以上都不是。

ufotable这个词，和一部名声不显的作品牢牢绑定在了一起，那是ufotable扬名立万的起点，那是电波合不上就根本看不进去的作品，那是——《双恋 Alternative》

A面：有趣的公司和有趣的STAFF

ufotable无疑是一家有趣的公司。

论历史，ufotable的社长近藤光出身于TMS Entertainment，我们熟悉的TMS是一家动画制作发行公司。但他们赖以起家的却是纺织品和毛皮生意，涉足发行领域只是一时兴起，时过境迁，没想到副业反倒成了主业 。

TMS这种跨界混搭的风格，或许也影响到了近藤光，一家动画公司为什么要叫做“ufotable

”这么奇特的名字呢？只是因为他不经意间看上了同名的北欧家具品牌“UFOtable”，就乘飞机飞过去，把商标谈了下来。

论作品，他们有TM系列下的多部作品，一度成为了TM世界观的御用动画制作公司。而在大名气的TM系的光辉掩盖下，也不乏《学美向前冲》这种缔造了“碟片销量学”中“学美线”的作品，以一种别样的方式在观众的记忆中留下的痕迹。

论大新闻，那更是不得了，随随便便就上了周刊文春，卷入了“逃税”和“挪用善款”的风波之中，折腾了几个月也没看到一个定论，也算是用一种别样的方式，突破了ACG亚文化和大众领域的“次元壁”。

以上这些行为，一点也不像他们作品里的卫宫士郎，却很像他们作品里的双叶恋太郎。

毕竟，前者代表的是TM，后者才是真正的ufotable气质的结晶。

《双恋 Alternative》从企划阶段就透着一股特立独行的气息。

这个企划源于《电击G's》杂志，是2002年8月至2005年8月期间的一个读者参与企划，概括起来就是“大家来创作双胞胎妹子的人物设定吧”。挂着“双恋”名号的动画、游戏以及其他衍生品，都是这个企划的一部分，不过，这个企划并没有限制参与作品的创作方向（虽然有同一套人设），故而在《双恋 Alternative》名义上的前作，由Telecom Animation Film制作的《双恋》那里，讲的就是普普通通的恋爱故事，等到了《双恋 Alternative》就成了一部充满文艺气息的意识流动画。

这种变化显然是由《双恋 Alternative》的STAFF气质决定的。

监督平尾隆之一向喜欢多线叙述和特例独行，也擅长发掘平凡剧情中的趣味，在演出上也有不俗的实力，不提空境剧场，他近年还有部作品《魔法少女姐妹优优与宁宁》相当值得一看。

系列构成金月龙之介，这个名字在动画领域没什么惊天动地创举，但若是对GALGAME有了解的朋友，一定听说过三大电波作的说法，这三部作品是指《终之空》、《さよならを教えて（对你说再见）》和《ジサツのための１０１の方法（自杀的101种方法）》。其中第一部后来变成了众所周知的《素晴日》，中间一部和马场隆博还有过一点关系（是的，KEY的娘家也热衷过这种作品w）。

最后一部《自杀的101种方法》的作者就是金月龙之介，玩家对这部作品的共通评价是：作者文字水平优美、有解谜要素、剧本分不清妄想和现实以及充满了超展开和收不回来的脑洞。嗯，我想我们有理由相信，《双恋 Alternative》那天马行空的剧情和展开，应该归功于金月龙之介。

音乐方面由磯江俊道和村山达哉合作操刀，前者和N+关系匪浅，《鬼哭街》、《沙耶之歌》以及后来的《命运石之门》的音乐都有参与，再看看这“强悍”的照片，让人根本想象不出，他也能写出《双恋 Alternative》中那么温柔的音乐，后者则多在日剧日影中负责音乐，ACG群体比较熟悉的是几乎和《双恋 Alternative》之后的《穿越时空的少女》，可以说擅长的领域就是出人意料的恋爱戏。

而总监督正是ufotable的灵魂近藤光，在制作方面，他也是演出的一把好手。《双恋 Alternative》中大量有趣的演出，想必有他一份功劳。

虽然我们经常说日本动画是商业作品，日本动画的品质往往和经费（能请得起谁）、人脉（能请得到谁）直接挂钩。不过，当从企划到STAFF都可以自由表演的时候，一帮这样的STAFF所制作出的，也必然是充满天马行空的趣味的。

B面：有趣的作品和有趣的情诗

前面絮絮叨叨的扯了那么多，其实我是在回避，回避谈论《双恋 Alternative》的本体，因为那实在是一件过于艰难的任务（滑稽），以至于作品已经推出了15年，我甚至没有看到一篇能够直面评论这部作品的文章。

用最简单粗暴的话语来概括，《双恋 Alternative》讲的是男主角双叶恋太郎每天都和双胞胎中学生白钟沙罗&白钟双树过着没羞没臊的生活，当突发状况袭来，双胞胎必须有一个要去履行婚约的时候，恋太郎并没有像小孩子那样做出选择，而是豪爽的表示“我全都要”。

只看这个介绍，相信很多朋友会在心里吐槽：这是什么破烂后宫剧情。

是的，我承认故事的主线脉络毫无新意，凭空冒出的乌贼反派毫无逻辑，人物之间的羁绊毫无基础。“侦探飞踢”比坦克主炮更有威力毫无真实感。

但是，《双恋 Alternative》想要讲的事情与上面这些有关吗？一点关系都没有，甚至于故事的主线讲了什么，和故事想要表达的东西也没有丝毫的关系，换掉一条主线，故事表达的东西依旧不会变，《双恋 Alternative》就是这么奇妙的一部作品。

这是因为《双恋 Alternative》是一部表面上隐藏得很好的意识流作品。

意识流，比如意识流小说，主张的是让人物主观感受到的“真实”客观地、自发地再现于纸面上。

如果诸君读过普鲁斯特的《追忆似水年华》，一定会对此印象深刻，这本书的写作几乎没有使用任何我们常见的写作技法，就是从作者童年时开始写起，对作者印象深刻（而不是对剧情有推动作用）的事情就不惜笔墨的描写（流水账），写他小时候晚上想和妈妈一起睡这点破事就写了十几页。

对于读惯了常规小说的读者来说，这种写法自然是半点可读性都没，因为这本书里既没有“故事”也没有“有趣的人物”，主角做了什么其实并不重要，作品向读者展现的是主角的“思维”、主角的“视角”以及思维和视角中所蕴含的充满真实感的情绪。

回到《双恋 Alternative》，抛开第一话的多线叙事炫技，我们不难发现，这部作品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以双叶恋太郎的视角展开的，每话几乎都会有他的独白，在给沙罗、双树镜头的时候，很多分镜都是“从恋太郎的视角出发和沙罗双树对视”。

从意识流作品的角度来观察，这部作品所有天马行空的演出就都得到了妥善的解释：

为什么第一话中手枪可以打直升机？那是因为中二警官针山的意识就是这样的。

为什么拳击场被炸塌了里面的人也没事？因为现实中的拳击场是否真的塌了谁也不知道，这只是恋太郎意识中“事情解决了”的表现方式。

为什么恋太郎的父亲总是一副放浪英雄的模样？因为孩子眼中的父亲夸张一点，中二一点不就是那样么。

为什么火炮打不过乌贼，侦探飞踢却可以？因为乌贼火炮和侦探飞踢恐怕并不现实存在，乌贼只是象征着“突破世俗看法的恋爱”的阻碍，火炮是外力帮助，侦探飞踢则是恋太郎自己的想法，那么当然是“自己的想法”对“突破世俗看法的恋爱”更加有效。

换言之，《双恋 Alternative》中所有的夸张演出，并不仅仅是一种营造喜剧效果的做法，还是人物内心的具象化体现，并且如果我们更进一步，会发现连“我全都要”的后宫剧主线，也只是一个浅薄的皮相而已。

白钟沙罗，白钟双树。名字合在一起就是沙罗双树。

沙罗双树源于佛教，据《大般涅槃经》所载：“佛在拘尸那国力士生地阿利罗跋提河边娑罗双树间”，说的是释迦摩尼在沙罗双树间达成涅槃，这个场景在佛教中意义广泛，不过在经过几手传递的日本ACG领域，其能够确认的意义便是——涅槃。

白钟姐妹对于恋太郎来说就是生命的涅槃，在作品混乱的时间线中，我们可以发现，没有白钟姐妹的时候，恋太郎的生活是灰色且得过且过的，当有了白钟姐妹之后，哪怕做的是同样的事情，气氛也会变得如夏日一样的明媚活泼。

“只要一个不行，必须两个全要”也不是精虫上脑，在这部作品里，“三人”代表的是“完整”、“自由意志”，”两人”代表的是“妥协”、向现实低头“”，在作品的拆迁副线中，商店街的人们抵抗拆迁，黑帮最终也没有被乌贼收买（妥协），而是站在了商店街一边，其实都是同一个主题的复读——

做自己，既是圆满。

而让恋太郎达成做自己的动力，就是爱情，或者说，是恋爱的美好感觉。

在故事的结尾，恋太郎说“我常常做着这样一个梦”，白钟姐妹真的存在吗？二子魂川真的存在吗？我们在屏幕中所观赏的动画和梦又有什么区别吗？

存在或不存在，有区别或没有区别，并不重要。

就像我们吟诵“关关雎鸠，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。”时，会在意淑女和君子都叫什么名字吗？就像我们拿起叶芝的“当你老了，头白了，睡意昏沉。”时，会在意这个“你”是谁吗？

《双恋 Alternative》不是一个故事，是一首情诗，看着恋太郎和白钟姐妹躺在遮阳伞下对视，BGM《Wish You Well》的节奏响起，有过类似经验的观众会开始翻找回忆的文件夹，没有类似经验的观众会心向往之，此刻心念的一动，就已经是作品的成功。

所以，这也是为什么作品会以“A STORY OF LOVE”作为结尾，这是角色们的故事，也是观众的故事，终究是关于爱的故事。

我们总把爱情想得太容易，

又把在一起想得太过艰难。

相信我，去试一试吧，品尝这悠长的夏日情诗的味道，然后，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沙罗双树之地。

磁带的说明书：另一种解释

抒情写意内容说了这么多，但其实《双恋 Alternative》的天马行空还有一种更具有现实意味的解释——

机智的近藤光借着这个相对自由的企划，让ufotable在《双恋 Alternative》中好好的炫了一回技，从车辆追逐，到枪械战斗，到文艺展开，到多线叙事，再到摄影技巧和出人意料的分镜，甚至连机战中的“马戏”环节和少年漫中的近身格斗都给做了进去。完美的展现了自家公司的强大实力。

这种展现也收到了回报，aniplex社长岩上敦宏就是因为看了《双恋 Alternative》，才把近藤光、武内和蘑菇拉倒了一起，ufotable得到了改编TM系列作品的机会，并且籍此一飞冲天。

这么一讲，这部作品是不是更值得去看看了（笑）